云南大理黑豚养殖基地(深圳的风雨云)

本文转自作者 | 范庭略

走过四十多年的沸腾年代，特区的生活方式也在慢慢沉淀，留下云卷云舒的淡然和挥之不去的记忆。

最近一次和深圳有关的经历已经是在一年半之前。因为繁琐的公证手续，我不停地在深圳和上海之间奔波，然后经历了停摆之后就再也没有到过那个犹如不锈钢蜂巢的航站楼。这次，因为某个品牌的活动，再次搭乘疲倦的早班飞机抵达了这个我熟悉的城市。

人口的迁移与流动可以改变一个地方，我的一位朋友在90年代曾经因为一个地产项目短暂居住在深圳，项目结束他又回到了北京。他曾跟我说，如果香港要是在河北，廊坊就可能是今天的深圳了。多年之后我们再见面，我把这个金句重新讲给他，他已经记不得是他说过的了。如今他在云南大理过着晒太阳的退休生活，无论是香港还是深圳，都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

罗湖万象城就像一个巨大的品牌乐园。台风已经绕过了深圳，但是由于之前的停工停课的紧急通知，让品牌的展示中心还在紧张的调试中，于是我们只好在酒店的室内做着紧张的准备工作。活动是在晚上举行，中午忙里偷闲和朋友一起去了酒店顶楼的主席楼•粤府。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会经常被称为“合肥”的老友，也是很久没有一起吃饭。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香港新界山上的云雾缭绕，罗湖区的高楼大厦一直是早年各种特区建设成就的宣传画面主角。老友则是聊着他这段时间的业务繁忙以及随后又要飞到北京的各种活动安排，当然还有时下的各种热门话题，总之在社交媒体上的谨言慎行成了我们最后的共识。餐厅的大厨招牌紫砂功夫汤在干冰的衬托下隆重地端了上来，一种戏剧性的效果在空旷高挑的包房内，显得有些像个盆景。秘制南非鲍鱼、杜远凉瓜啫西班牙黑豚肉、金银蛋仁浸南瓜苗、松露肉酱紫菜面，一看就知道是朋友让餐厅经理给搭配的。凯悦集团旗下的餐饮出品一直是酒店业的传奇，虽然外界传言他们一直和轮胎既不同床也不做梦，依旧稳居点评榜中深圳粤菜的头名。

活动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我换了衣服之后就叫车冲到中心区的猫员外啤酒馆，和我在深圳的朋友们见面。前后忙碌了两天，我几乎没有出过酒店。看到夜晚一大群坐在户外喝啤酒的年轻人，感到这才是熟悉的深圳夜生活。社交媒体虽然让我们天天都看到彼此的活动，但是算算也有一年多没见了。朋友的啤酒馆成了一种新的夜生活业态，比起其他年轻人常去的都已经上市的小酒馆，他非常自豪他的自制精酿啤酒。他说如果创始人都不喜欢喝自己的产品，那可真是就不好玩了。

我们为了验证之前在朋友圈争论深圳的潮州宵夜哪里平靓正，于是大家一起来到了福田村的福祥好潮味。这里没有精酿啤酒，这里是蓝妹啤酒的天下，隔壁就是以前常去的亚六，依旧也是座无虚席。

城中村里面总会有很多丰俭由人的潮汕大排档，1700万人口的深圳，居住了500多万潮汕人士，几乎相当于汕头市的总人口了。卤水拼盘、生腌咸蟹、白灼鱿鱼、生腌血蛤、凉瓜煲都是以前宵夜的必点，摆在铺着塑料薄膜的餐桌上，每个人都在用筷子戳破那种包装好的碗碟匙羹，然后用滚烫的开水浇上去进行消毒。

现在潮汕菜的高级餐厅越开越多，各种装盘也越来越考究，但是每次到了福田村，看到沿着路边摆开的桌子总是坐的水泄不通，就会感到尘世的丰富，绝非是因为执着于那种令人窒息的审美同质化，而是大自然决定了菜单上的内容。特别是看到那些摆在碎冰上面闪闪发亮鳞片的鱼类，以及一大盘一大盘的卤肉或者一锅锅熬制的排骨汤或者蔬菜煲，这是一个7X24永远会为大众提供饱腹的地方。深夜的路边美食档口就好像一个牧师，带领着如同谦逊的羊群一样的深夜不归客，穿过虚伪的线上生活方式迷宫，回到返璞归真的大快朵颐。

经过四十多年日新月异的沸腾年代，特区生活方式似乎也慢慢开始沉淀，不知道蛇口那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牌还在吗。想像一台不断加速的汽车，在长时间不停地挂档提速，如果原来的车子不及时更换零配件的话，那么快的速度开久了最后也会让整个车子散架。

之前在上海回忆深圳美食的时候，总是特别想再去一下可以吃猪手的天池酒家，后来得知在疫情期间也关门停业了，于是我们选择次日的晚餐放在台湾花园二楼的贵友京菜馆。这家已经开了32年的北京餐厅，依旧是像以前一样热闹，只是原来大厦敞亮的大堂早就被各种儿童培训机构占满了。餐厅的老板依旧留着他著名的小辫子，虽然也是多年未见，他还是保持着北京大爷那种特有的干净客气的麻利劲儿。以前看过一部记录意大利美食的纪录片，讲述在阿根廷以及在美国的意大利菜的变化。其实贵友的北京菜应该也和今天在北京吃到的北京菜不太一样了，另外一家在蛇口的老郝北京餐厅最近好像要开始停业装修了。

八十年代建设特区的时候，很多部委为了支持深圳的建设，派遣了很多来自北京和上海的人才，因为存在大批来自京沪的消费者，于是也就把两地的餐饮口味带到当时的小渔村。都说家乡美食可以一解思乡之情，于是深圳出现了众多的京沪川扬菜馆、湘菜馆、徽菜馆、宁波菜馆、新疆菜馆、东北菜馆、贵州菜馆、客家菜馆、潮州菜馆，反而是正宗的粤菜馆，除了早期的畔溪酒家之外倒不多见。就好像这座城市各地的地方方言都有，倒是粤语不是主流。

商业规律当然各地都是一样的，很多老店或者很多老字号只要开的年头够久，都还是可以放心去光顾的。而且不少老店都是自购物业，这和今天被商场裹挟的网红新店有着天壤之别。商场给餐厅签一个五年期的合约，到时间就觉得面孔老旧必须要换个新品牌，所以不少网红店即便坚持了五年，后面也很难续约，即便营业额再好，合同期的五年，最后都是逐渐变成稳中有降的趋势。

老店虽然没有那么多前来打卡拔草的年轻人，但是都拥有非常忠实的消费群体，这种拖家带口吃了几十年的老餐厅，最后就成了这些人生活中固定的记忆，也成了这些老店的固定组成部分，客人几十年的过往记忆成了这些老店古朴的包浆。虽然早就不再明艳过人，但是依旧落落大方。住在北京的朋友看到我当晚发在朋友圈的菜品照片，连呼即便在今天北京都已经找不到这样传统的家常菜了。可见传统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不经意的保留下来了。

如果周峰现在还要再唱一遍当年火遍全国的《夜色阑珊》，我建议他应该去南头古城去唱。“晚风吹过来，多么的清爽，深圳的夜色，绚丽明亮！快快地飞跑，我的车儿，穿过大街小巷……”朋友在这个深圳最时髦的古建保护文创区里面开了一间叫黑胶房子的音乐酒吧，一条修旧如旧的三百多米的街道上都是各种时尚小店。很多爱好威士忌和爱好音乐的朋友最后都会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酒吧，四层楼的酒吧在地下室里面摆满了DJ瑞雪多年珍藏的黑胶唱片和各种演唱会海报，然后二楼三楼都是现场DJ打碟，四楼则是三间民宿客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朋友说在这间六百多平米的四层小店投资了六百多万，各种按照录音室标准去装修的设备让人感到一种对完美的苛刻追求。

顶楼那间可以看到风景的房间，做了最好的隔音，估计是给那些听了一晚上音乐的发烧友准备的，房间里面除了可以听到空气净化器的声音之外，楼下的喧闹完全隔除在门外。大床边的床头柜上摆着那本大卫•拜恩著名的《制造音乐》，这样的摆设几乎是一个音乐主题酒店客房的标配啊！音乐人似乎时时刻刻都喜欢有着音乐的陪伴以及有着观众或者听众对自己的音乐更多的认同以及更多的分享，总之音乐和啤酒或者音乐和威士忌的组合，都是一种创作背后的动力源泉。在摆满存酒的酒柜前面，我和朋友们勾肩搭臂做微笑状，然后用老式的宝丽来相机拍下了聚会的一刻，在宝丽来胶片感受温度逐渐成像的过程中，我看到很多熟悉面孔的小照片都贴在酒柜的玻璃面板上，这就是互联网时代真实的脸书•照片墙吧！

在我跟朋友们喝酒聊天的时候，手机里面收到了家英的请柬，邀请我在周六中午到文华东方酒店的77层楼的云境厅参加他女儿隽伊的婚礼。看到短信，脑海中想起多年以前还在纽约见过这个当时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娘，后来听说去了纽约大学电影专业，毕业之后去做了自主品牌的服装设计师，作为全中国最知名的平面设计师的女儿，她把她的品牌起名叫做HAN，这是深圳新一代的成长故事。

深圳的文华东方酒店应该是国内几家文华东方酒店里面最有调性的酒店之一。由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组成的深业上城，这里的原址应该是之前那个占地巨大的赛格日立工业园，现在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在这样的城市精华地段曾经有一个以生产彩色显像管的巨大车间，记得当时工业园里面，还有一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时代的发展就是这样的令人难以琢磨。

位于358米高空的云境厅，很容易让人想起乔治•克鲁尼主演的电影《在云端》。站在可以一览无遗深圳中心区天际线的落地窗前面，我的眼前浮现起君悦酒店看到的罗湖区的天际线。如果说那是深圳过去四十年的经济成果的城市群像，那么这里看到的大片绿地的郁郁葱葱与福田商务区的崭新画面，可以强烈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野心勃勃。

婚礼是在类似家庭聚会的气氛下进行的，家英八十七岁的老父亲念了一段热情洋溢的祝词给他的孙女，老人家高昂的声调让我们这些来宾感受到了一个大家庭的温暖。宾客们都跑去给老人敬酒并合影留念，新郎新娘也一桌一桌地敬酒，红酒的醇厚让人轻松畅快。人们相互都很熟络，热烈交谈着。窗外的水汽弥漫，被风吹散之后又重新聚集，然后迅速地流向远方，云卷云舒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马路上米粒大小的汽车排列整齐，静静地等待着红绿灯。新郎新娘年轻的面庞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套用一句海明威的话：“如果你有幸年轻时在深圳生活过，那么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哪里，它都会与你同在，因为深圳是一场流动的盛宴。”